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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道的基本内容

    孝道的基本内容

     

    骆承烈

     

    编者按:骆承烈先生是曲阜师范大学教授、国际儒学联合会顾问兼顾问联络委员会委员,应邀在河南省儒学文化促进会主办的第四届中华国学高层论坛上就中华孝道问题发表演讲,受到热烈欢迎。现发表主要内容与读者共享。

     

    孙中山先生曾经说过,“孝”字是中国独有的、特有的,西方没有,外国应该向中国学习。确实是这样。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有孝?有些专家说春秋战国时期,不对!自有人类就有孝。原始社会的人认为刮风下雨,是因为有神灵;我们的身体是怎么来的?是从祖先那里来的。古代有神灵崇拜和祖先崇拜这两种崇拜。在崇拜祖先过程中感到,最近的亲人是自己的父亲母亲。从祖先崇拜开始就有了“孝”。

    “孝”字上面是一个“老”,下面是个“子”,可解释成老人拉着孩子,也可解释成孩子背着老人。最早的孝就是孝敬父母,孝行是一种行为。我国最早的大孝子是舜。《史记·舜本纪》里面记载:舜的父亲眼瞎了,他父母对他很坏;他有个兄弟叫象,为了抢夺财产,千方百计想害死他。叫舜修仓库,上去后把梯子拿走放火烧房子,他驾着两个斗笠就下来了。第二次淘井,下去后搬石头砸他,他事先在旁边挖了一个洞,从洞里出来了。他弟弟正高兴着的时候,一看,他出来了,还弹着琴。尽管他母亲、他弟弟对他不好,但他依然对他们很好。对父母孝,对别人一定好。尧看重他这一点,经过长期考察,就把位置禅让给他,还把两个女儿嫁给他。

    2003年,就在舜这个大孝子的故乡——山东济南诸城召开了世界上第一个以孝道为主题的会。从那以后,世界上有很多人就研究孝,从孝行到孝道。孝行就是一般的行为,孝道就把这个孝立体起来。就是咱们常读的《孝经》,只1894个字;儒家的“十三经”,一共是600万字。汉代以孝治天下,汉代开始《孝经》就成为一本“经”了。孔子和他的弟子曾子提出要孝敬自己的父母。墨子说,还应该孝敬天下的父母。”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先孝敬我自己的父母,我再孝敬天下的父母。这就是说孝是分层次的,要有差等,这叫“孝亲敬老”,先孝亲后敬老。现在提的是“孝敬父母”。

    《孝经》把孝立体化了。有四个层面:第一,孝是天经地义。“夫孝者,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天经地义,从生物学上说,一代一代往上查,后代应该孝敬。从社会上来看,文化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发展的,对前人尊重、学习、继承和弘扬。从家庭来看,父母生孩子,不是一般的生理现象,充满着爱,父母对孩子的爱没有任何条件,拿出自己最好的一切来,把心都掏出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对父母的孝就是这种爱的回报。汶川地震,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她被砸死了孩子还活着。“乌鸦返哺”、“羊羔跪乳”之说。这是从社会伦理、生态伦理来看,是天经地义的。第二,孝为人之本。大家都孝敬父母社会就稳定了,就发展了。“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作乱,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第三,孝是德之本。礼,最该干的事是孝敬自己的父母,最大的礼节是孝敬父母,对父母报恩。这个回报本身就是信的表现。第四点,孝是教之本。教育的教是“孝”一个“反文”。有孝必有教,有教孝当先。对待孩子教育的时候,首先教育他孝,孝是最早的伦理道德范畴。第四,孝的内容是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对父母负责。长大以后光干好事为父母脸上增光,在人前抬起头来。古代特别强调,父以子贵。孝,首先要对父母负责。孝要始于孝亲,中于忠君,终于立身。做到了事亲、忠君、立身,你个人就是好人了,在社会上你这个人就信得过,什么事都好办了。古代三千多刑法中,最大的刑法就是惩罚不孝。过去,如果父母告儿子不孝,就狠狠地治罪。对父母还要能谏诤,防止父母犯错误。愚孝认为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孝经》有五章特别提到五种不同的孝。帝王做出榜样来,天下诸侯都拥护他;诸侯做出榜样来呢,卿、大夫来维护他的地位……作为一般老百姓,他要把生产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好好孝敬自己的父母。

    《孝经》从四个方面对孝进行论证,孝就立体化了。咱们国家民政部一位前副部长说,《孝经》是璀璨的明珠,字字珠玑。虽然说只有1000多字,确实对孝论述得特别清楚。咱们举历史上几个例子。汉高祖刘邦,他年轻的时候当过亭长,有流氓习气。当年跟项羽打仗的时候,项羽抓住了他的父亲说:“你投降吗?你不投降就把你父亲杀了。”刘邦说:“你杀吧,把我父亲杀了做成肉羹分给我吃。”他知道项羽不敢,因为刘邦和项羽曾是拜把兄弟。还是为了孝。当时刘邦还没有认识到孝这个事情很重要。当了皇帝以后可不一样了,每天按时去到皇宫里给他父母来问好请安。有一次,他发现他父母在扫地,他说:“那不行啊,怎能扫地呢?我是皇帝,父亲是太上皇,母亲是太上皇后,比我还高。”他父亲说:“你是皇上,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啊。”他说:“那不行,我在外是皇帝,在这是儿子啊。”刘邦为他父母专门修了一个城,将老家的邻居搬过来陪着他父母说话,解决精神上的烦恼。刘邦的转变很典型地说明,一个皇帝孝要做出榜样。西汉东汉除了刘邦、刘秀以外,二十几个皇帝,死后谥号前面都有一个“孝”字。咱们新郑就是春秋时郑国国都所在。郑庄公他母亲武姜因他是寤生,看他就是不顺眼,就支持他弟弟造反,结果被郑庄公打败了。庄公发现是他母亲支持的,他就火了,把母亲放置城颍,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后又后悔了。多少年思母心切,但又说不出来。封人颖考叔知此事,“有献于公。公赐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有一次,郑庄公与颖考叔一块吃饭,颖考叔将一个馒头加肉放起来,庄公问:“为什么将馒头肉放起来呢?”“我为了回家给我母亲吃。”郑庄公说:“你有母亲,可我没有母亲。”并说明原因及悔意。考叔说:“那不要紧,你可以想一个办法。咱地下开一个隧道,挖一个黄泉,就可见面了。公从之。公而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母子如初。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这故事记载于《左传·隐公元年》,是《左传》首篇。真是母子情深!父子情深!

    在香港开孝亲敬老大会的时候,我被特邀到香港,讲了“孝亲八方”。要知道孝敬父母怎么孝敬,从八个方面来做。第一个是“养亲”,也叫“奉亲”,吃饱穿暖,吃饱穿好。有条件的,对父母经常敬献酒肉。对父母的奉养是最基本的。现在在农村有人对父母的奉养不及时啊!第二个是“关亲”,对父母关怀。对父母关怀表现在各个方面。我们青岛写过一首歌《常回家看看》,父母不要求你做多大的贡献,跟父母一块儿吃吃饭,涮涮筷子洗洗碗,给父母揉揉肩,父母就很高兴。在城市里,尤其是干企业的,这方面往往做得不好。过年过节,父母的生日,你的生日,父母准备了一桌好酒好饭,叫孩子来吃一顿,天明等到天黑,天黑等到半夜,最后来个电话说“我不来了,出远门去了”。这教父母多难受!你应该随时关怀,尤其是临终的关怀。父母临终要是看不见你,是不闭这个眼啊!这个临终关怀特别重要。第三个“敬亲”。有两个方面的需求:一个是物质需求,一个是精神需求。对父母要时时尊敬,不要整天不给父母个好脸。你就是生气也不要表现出来,即使在外面赔了钱,回家也要和颜乐色。《论语》里面孔子在很多地方谈到孝,特别提到“色难”。意思就是和颜乐色地对待父母,这个是最难的。所以说,对父母真尊敬,就是不要让他(她)觉得你脸难看。战国时齐国饥荒,有一个富人黔敖施舍饮食,来一个人快死了。黔敖不带好气的说:“给你吃”。那人翻翻眼看看不吃,走了。又来一个,还是不给人家好气,人家又翻翻眼走了。第二天早晨一看,这两个人就死在他家门口了。情愿饿死也不吃他的“嗟来之食”。可千万不能让父母吃自己的“嗟来之食”。第四叫“顺亲”,孝顺父母。父母不会教你做坏事,说的话你就得听。叫你上东你上西,叫你赶狗你撵鸡,“我就是不听你的”,这显然不对。孝顺的儿子、孝顺的闺女,都听父母的。第五叫“礼亲”。“顺亲”是小事上与父母保持一致,“礼亲”是在大原则上跟父母也应该保持一致。父母一生清廉,父母忠于祖国,热爱人民,就应该学习效仿,在原则大事上应该和父母保持一致。但是极个别的时候,父母是坏人、是特务,那就要大义灭亲。第六是“谏亲”。五四时期反对孝,是反对的“愚孝”。愚孝的表现之一,就是“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鲁迅说过一句俏皮话:“年轻人,你别说话了,你说以前就错了,你说出来更错了。”在父母面前没有你对的。“父为子纲”里头特别强调不能对父母提意见。我们说这是错的孔子是对的。《论语》里面孔子说得很清楚嘛:“事父母几谏。”父母犯了错误也得提意见,如果他(她)不听的话,你再委婉地给他(她)说。《孝经》里面第十五章“谏诤章”。指出,一个天子一定要有谏诤大臣国家才能兴旺;诸侯、大夫及时谏诤,就不会被人灭掉。,特别提到谏父母,这几年案多发。如果经谏诤错误都改了,父亲没事,这才是真正的孝。第七是“光亲”。以前是光宗耀祖,现在你办了好事以后给父母脸上增光,你见义勇为,你学习特别好,你工作特别勤恳,你干许多好事,获人夸奖,父母也光荣。如果今天进公安局明天进拘留所,父母脸上就没有光。第八是“延亲”,延续的“延”、延长的延,要有后代就是传宗接代。“不娶无子,绝先祖礼”为大不孝。孟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事对不对呢?过去“后”指男孩,现在不光指男子,也指女孩。“父父子子”,绝对不光指男孩。现在男女比例失调很严重,100123,再过上十年,无后是个大问题。有一大部分的男孩子找不到媳妇。有些中青年夫妻不要孩子了,如果中国这样发展下去还得了,社会就没有基本劳动力。中国人民、中华民族也就无法传承了,事业也无人发展了。所以要“延亲”,繁衍后代。我认为,孝行孝道这八个方面,叫“孝亲八方”。

    在中国,无论古代现代,孝是国家的王牌,各家都在说。老子说,“弃仁绝,弃圣绝智”,不要争议,不要战争,都回到“小国寡民”去,最后呢——“民复孝慈”。这就归结到孝和慈。道教在《太平经》里面特别记载着对父母如何尽孝。道家、道教都讲孝。墨家讲孝不用说了。法家处于战国时期,法家主战,种地、生产,有了经济实力,就是能当老大;你儒家讲的道理到底是啥?看不见效果,你们光喊口号也不行,我打仗胜利,高兴了,也就是行孝了。佛教刚进入中国时,不讲究孝,和尚出家了就没有家了,就不孝敬父母了。这就出现了矛盾。但佛教也后来也改变了,宣扬地狱,不孝父母阎王爷用锯锯,下油锅,不孝不行啊。我们说中国最早的戏剧,但一般是长寿戏多。最早的戏是在南北朝时期,在敦煌发现的那个剧本,叫做“孟延救母”。孟延当了和尚,修行很好,成了菩萨,他母亲净干坏事,罪恶深重,就下十八层地狱,下油锅。孟延去救他母亲,给她东西吃,到了嘴里馍就化成炭,就吃不进去,救不出来。孟延就跟父亲说:“我怎样救我母亲呢?”“你母亲罪孽深重,你一个人救不了,应该很多人大家一块儿念经,这你母亲就救活了。”于是就开始做法事,大家一块念经。大家可能还记得,每年七月十五叫盂兰盆节,也叫鬼节,在佛教中做法事,超度自己的父母,佛教强调超度七世的父母,往上七代都可以超度。儒家有个《孝经》。宋代有个高僧契嵩写个《孝论》,《孝经》十八章,《孝论》也是十八章,一切仿照《孝经》。不仅这样,而且在《前言》里写道:“我母亲两次给予我生命,第一次是生下了我教育我,第二次,教我当了和尚。”所以照样孝敬他母亲。佛教是这样。最近我和我的儿子、我的学生,搞了一本历史上从来没有的大的孝书,叫《中国孝文化研究集成》,十二本,现在已出了八本,340万字。这里面提到大量的孝的内容。比方说,明朝有个皇帝身体不好,将王位给他儿子了。他儿子当了皇帝以后,连看他都不看,不但大臣劝他看他不看,他母亲劝他他也不看。人家将皇位让给你,病了你就不看看,像话吗?都来劝就是不听,怎么办?有一次上朝,“对不起”,靠边站了,不教你当皇帝了,教他儿子当了皇帝。皇帝不孝也照样教人罢免了。这样的材料很多很多,我们深入挖掘之后找到很多很多这样的材料。我们说,中国孝的内容很多需要很好地挖掘。

    关于孝的问题,最后说两点:孝的方向性和孝的紧迫性。孝的方向性可叫孝的导向性。你孝敬你父母,你的孩子也会孝敬你。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孝就是无声的语言,也是无声的命令。尤其是现在年轻的父母,你孝敬你的父母。你孝敬父母,你子女马上就孝敬你。第二,孝的紧迫性。很紧迫,趁着父母还在的时候,赶快孝敬父母,等父母亲不在以后,悔之晚矣。曾子说过,父母死了以后你给他买一个牛祭祀他,不如在活着的时候你给他杀一只鸡好呢。我跟我母亲,工作再忙,一个月回去看她一次,给她买东西吃,她叫着我的小名,特别幸福。尽管我母亲活得可以了,活了106岁,而且无疾而终,两天不吃饭,去世了。尽管这样,回到老家,没有母亲总是感到失落落的。现在很多企业家,后悔啊,以前没有孝敬父母,现在拿着钱孝敬天下的父母。当然,最现实的还是孝敬自己的父母。

    最后,我用二十个字结束: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天下多孝子,世界大改观。

     

    (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教授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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